栗治国: 鄂尔多斯方言“考古”学者

来源:鄂尔多斯日报  编辑:许燕梅  发布时间:2020年07月31日10:02   记者:张和 何明亮

方言,一种独特的民族文化。每一个地方都有自己独特的方言,它传承久远,有着丰厚的文化底蕴。方言,被誉为文化“活化石”。在鄂尔多斯,有一位痴迷于方言“考古”的人,他一辈子都在探寻鄂尔多斯地方方言的起源、传承、变迁、影响及走向。今虽年逾古稀,仍然不断挖掘方言宝藏,考证方言历史。这位方言“考古”人,名叫栗治国,今年已经77岁。

栗治国出生于准格尔旗沙圪堵镇,这里毗邻山西、陕西,是典型的鸡鸣三省之地,重要的商贸通衢,也是鄂尔多斯方言最发达的地区。栗治国的家族,在当地虽然不能说是名门望族,但家族里人口众多,士农工商,各个阶层里都有他家族里的人,每个阶层的人又都有自己特定的圈子,也有自己特定的语言调式。每当家族里“办事业”的时候,大家相聚一起海阔天空地拉话交流。这对于善于思考的栗治国来说,非常有趣,一句意思完全相同的话,在不同阶层人的嘴里说出来,韵味完全不一样。栗治国每当听到不同表述形式的方言,就向大人们请教,起先只是觉得好玩,请教的多了,慢慢地发现这里面学问大着了,不知不觉中当作一门学问研究了起来。

20世纪80年代,栗治国从工作需要出发,到内蒙古师范大学进修,函授汉语言文学。他选择进修汉语言文学,很大程度是奔着方言研究而去的。他知道,要想作方言研究,必须要有坚实的语言文学功底作后盾。这还不算,为了掌握更多的汉语知识,丰富自己的语言库存,他两次抄写《宋本广韵》(简缩本),花6年时间抄写《现代汉语词典》一遍,计百万余字。他在不断自我知识充实的同时,利用一切机会,收集、整理、探索地方方言,甚至地名、谚语,都成为他研究的内容。为此,他翻山越岭到邻近的山西、陕西一带考察探索方言。

沙圪堵有个地方叫莫利梁,他请教过很多当地人,谁也解释不了“莫利”是什么意思,这成了他心中的一个“结”。一次,他去山西考察,在一家小饭馆吃饭,偶然听到旁边有人说鄂尔多斯方言,他立刻来了兴趣,放下饭碗就凑过去交流起来。说话之人是一位老者,他不是鄂尔多斯人,是陕北人。栗治国试探着向老者探讨起“莫利”来。没想到老者哈哈一笑,说:“我有两个儿子,大的叫大莫利,二的叫二莫利。”他赶忙请教莫利作何解释。老者说,莫利就是梅林的意思。栗治国恍然大悟,原来莫利就是梅林,梅林是蒙古族旧时的一个官名。莫利梁原来是“梅林梁”,缠绕在他心头多年的“结”终于彻底解开。

还有一次,已经在东胜工作的栗治国,下班后骑自行车回家。突然间,想到了关于鄂尔多斯方言的一些新理解,当即停下自行车,掏出兜里的纸和笔作笔记,完全忘了自己停在了路口。这时,一辆满载楼板的大卡车呼啸而来,所幸司机灵活,连打方向带刹车,避免了一场意外的发生。司机跳下车,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就要挥拳打他,经热心路人劝解才平息事态。栗治国虽然挨了一顿骂,一点也不气不恼,反倒为悟出了鄂尔多斯方言的新理解而暗自高兴。

中国有八大方言,鄂尔多斯方言属于北方方言之晋语方言。栗治国强调并首次提出鄂尔多斯方言大体可以分为三个片,即:准格尔旗沿河、达拉特旗沿河与杭锦旗沿河的“滩套话”,东胜区和达拉特旗梁外、伊金霍洛旗、杭锦旗梁外的“梁外话”及乌审旗、鄂托克旗及鄂托克前旗的“西旗话”,而各片之间有语音上的差异。经过多年的研究,栗治国终于摸清了鄂尔多斯方言的“家底”。他认为,鄂尔多斯方言源头是上古时期晋方言的一个分支,与晋西北方言、陕北晋语、冀西晋语产生于同一历史背景。早在商周时期,生活在山西、陕西北部的先民,就与北方游牧民族有过接触与联系。栗治国还引用了历史学家陈育宁《鄂尔多斯史论集》中的观点,简略地陈述鄂尔多斯的历史:“公元前300年,赵武灵王在河套北部巩固了统治之后,第一次在这里设置了郡,即阴山以南包括鄂尔多斯东北一带的云中郡和鄂尔多斯北部的九原郡。赵武灵王是第一个给鄂尔多斯地方制定名字的人”。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在鄂尔多斯设有北地郡、云中郡、九原郡、上郡,数百年的时间足以奠定鄂尔多斯汉语方言的形成。西汉时,鄂尔多斯地区人口鼎盛,晋语开枝散叶。”对于鄂尔多斯方言的历史,栗治国信手拈来。他补充说,方言的形成,多起源于先秦,鄂尔多斯方言保留了大量先秦时期的文化遗产。

寒来暑往,日月更替。二十余年的坚守,二十余年的潜心研究,换来了丰硕的成果:1989年,栗治国首篇方言学论文《伊盟方言中的几个语气词初探》,在伊盟社科联刊登。1991年,《伊盟方言的“分音词”》在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主办的《方言》杂志刊登,文中所涉及鄂尔多斯方言音系,在全国学界公开亮相,受到学界正面肯定。凭借丰硕的研究成果,他荣幸地出席了全国汉语方言学会第六届年会,栗治国在年会上的发言,让鄂尔多斯方言从地方走向了更广阔的舞台。此后,栗治国相继发表了《河套地区民间婴幼儿语言训练探微》《伊盟汉语方言中的“蒙汉融合词”》《伊盟话中的“露八分”》《方言成语词典》《汉语方言志》《鄂尔多斯蒙汉语融合面面观》《伊盟人如何学好普通话》等论文。迄今,栗治国共发表20余篇80余万字鄂尔多斯方言论文,为鄂尔多斯汉语方言的研究开拓出一片天地。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讲一方话。方言不仅仅成为交流工具,更是文化的象征和情感的链接。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中,方言,在不断发展、变化,一些方言传承了下来,另一些方言则被淘汰、遗忘,或是被新的方言所替代,但它永远不会消失。”在谈到方言的未来发展,栗治国认为,“未来,弱势方言向强势方言靠拢,方言向普通话靠拢,老派方言向新派方言发展。”但同时,他也表达了自己的困惑:做鄂尔多斯方言研究的人太少了。他说:“如果有年轻人喜欢鄂尔多斯方言,他愿意尽其所能,包括20余年间所积累的资料,全部奉献出来,让鄂尔多斯方言研究后继有人,推陈出新,大放异彩。”

岁月更迭,方言也在不断发展,但栗治国对地方方言的热情从未断过。时至今日,他依然在探索和开拓着鄂尔多斯方言自己未企及的领域。最近,他正在忙着整理鄂尔多斯方言大辞典的内容。栗老说,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完成心中的这个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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