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炊烟

来源:鄂尔多斯日报  编辑:包雪  发布时间:2020年09月29日16:41  

作者:林金栋

来源:老林已老(ID:gh_f724143f2e56)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多少年来,无论我走到哪里走得多远,总会想起老家土屋上空飘荡的缕缕炊烟。有人笑话我们梁外人,看不见自己家的烟洞就会哭鼻子,在我看来,那是我们对家乡的留恋与不舍。炊烟袅袅,飘荡的是家乡的气息、家的味道、家人的温暖。

炊烟是乡村的logo,勾画这图案的就是农村的婆姨们,当天边的微霞刚刚被晨曦镶上金色的边儿,女人们就窸窸窣窣摸着黑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捅着了炉灶生火做饭。于是,高高低低的烟囱上便陆陆续续有炊烟升腾,于是,整个村庄被渲染起来。初始,轻轻淡淡,如雾如纱,不一会儿,弯弯曲曲,婀娜多姿,直至轻云直上,直冲霄汉。有的也浓浓重重,如云曳地,那一定是昨晚压好的火种熄灭了,炉膛里点着了潮湿的柴草。

我家的烟囱常常是村里最早冒烟的那个。那时父亲工作在外,家里的事情便全部由母亲一人张罗,而我们姊妹弟兄几个又都跑校到附近的学校上学,母亲认为这是天大的事,绝对不能影响。于是,不管多晚睡觉,即使在数九寒天的冬日里,母亲也会早早起床,就着那盏小油灯昏暗的灯光,先点着了火炉子,让走风露气冰冷的土屋暖和起来,使我们钻出被窝时不至于太冷。那边炉灶也已点燃,前锅里是我们全家的早饭小米瓜粥或糜米山药焖饭,虽然简单,但绝对要耐饿,后一顿饭要顶到阳坡落了才能吃上。后锅里煮着的是山药溜溜、小萝卜、蔓菁督子、山药皮之类的猪搭干,有时候为了快,就在猪搭干上铺一层玉茭子、山药、番瓜圪蛋,蒸煮熟了就是一顿早餐。我家的炊烟里一定弥漫着浓浓的山药蛋、玉茭子和老番瓜的味道。

到了黄昏,炊烟再次升腾。经历了一天的劳作,庄户人早已身心疲惫,需要补充能量了,因此,农家的晚餐要比早上丰富了许多。婆姨们的身影依旧忙碌着,在归来的路上早已想好了该给自己的男人和娃儿们做点哪样的可口饭菜。于是,叮叮咚咚,炝油辣水,哪怕是一碗酸粥也要抹上炝了扎蒙花儿、小尖辣子的胡麻油。在习习凉风中,炊烟也变得悠闲起来,和男人们旱烟锅里升起的焦油味、屋子里飘出的饭香味融合在一起,袅袅升起,有了一种独特的韵味。

孩子已经放学归来,草草吃了母亲温在锅里蒸熟的玉米或山药,提着箩头漫山遍野为猪羊寻找野菜野草,或者约一帮小伙伴在村头、树林中、小河边疯玩。当看到村子里四起的炊烟,便知道该是回家的时候了,要不然母亲会着急地站在高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倘若你是归来的游子,看着这缕缕炊烟,亦或有一种归心似箭的急切。

炊烟是生命的标志,炊烟袅袅的地方一定有村庄,哪怕有一缕炊烟也一定有人居住,炊烟是村庄活着的呼吸。曾听老人讲,中华民国七年,从绥远地区爆发的鼠疫很快就传播开来,就是坊间所说的“传人”,山西、山东等地也不能幸免,何况我的老家近在咫尺。人们防疫的唯一办法就是村与村、户与户之间相互隔离。于是,判断一个村子、一户人家是否有人活着的唯一标志,就是看看那个村子、那户人家是否有炊烟升起。我的一个叔伯娘娘的娘家,是一个姓贺的家族,和我爷爷家相聚几步之遥,眼见着炊烟渐少、渐淡,最后没了烟火,一家十几口人全部死于疫情。

村里的光棍汉、五保户也是少有炊烟的,一个人,冷清克火,饥一顿、饱一顿,冷一顿,生一顿,没有未来,没有希望,苟且活着,自然就没有烟火气息。

我小的时候,放学回家,从山顶上远远望着家里的烟囱,如果炊烟袅袅,那就说明母亲就在家里等着我们归来,在为我们做着饭菜,心中就会涌起一种别样的温暖,倘若没见到那缕炊烟,心里就会慌乱起来,就会有千种莫名其妙的猜测,炊烟就是母亲的召唤。

晚霞渐渐退去,炊烟袅袅升起,连鸡儿、狗儿、猪儿都按时归巢回家,它们也识得人间烟火。

炊烟是乡村的图腾,在炊烟里有老百姓极为崇拜的灶神爷。每年腊月二十三清晨,在未生火之前,先要祭灶神。有曲道:“年年有个家家忙,二十三日祭灶王。当中摆上二桌供,两边配上两碟糖,黑豆干草一碗水,炉内焚上一股香。当家的过来忙祝贺,祝赞那灶王老爷降吉祥。”然后,要选最干净的泥土,把炉灶重新修整一遍,有的人家甚至把炕洞、烟囱都要拾掇拾掇,给灶神爷一个全新的家,也让炊烟更加畅通。否则,就会被别人戏笑为:流烟炉子塌底锅,炕上睡着病老婆。

梁外地区农人家的屋顶就靠着小山,陌生人如果不留意就会以为是一小块平地。小时候,我们这些捣蛋鬼就会沿着山路在屋顶上玩各种游戏,甚至会恶作剧,用一个破瓦盆堵了邻家的烟囱,藏在远处看着炊烟从打开的窗子、门板里喷涌而出,在父母的追逐叫骂声中逃之夭夭。

如今住进了康巴什这座新型的城市,已很难见到炊烟袅袅的景象了。但故乡的炊烟,永远游荡在心里梦里,永远是家人的召唤。

想家了,望一眼小村庄的炊烟吧,父母在炊烟处等你回家。

作者简介:林金栋,网名老林已老,年过半百,土生土长达旗人。当过教师、乡干部、机关公务员。现已退休,文学爱好者,在旗市自治区报刊发表若干豆腐块。大美准格尔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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