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金霍洛旗生态移民记:青山绿水,圆了致富梦

      发布时间: 2019-04-29 09:53:50       来源: 鄂尔多斯日报       责任编辑: 李美莹

    谷雨一过,仿佛是一下子就打开了春天的画册。“吹面不寒杨柳风”,处处柳绿杏白,路边绿草芽拱出红砂土地表,“红”便显得影影绰绰,松树则是刚刚着笔般的葱绿色,透射出生命初绽的生机。

    在伊金霍洛旗苏布尔嘎镇的一条公路上,从50多度的坡上放眼望去,“绿水逶迤去,青山相向开”,一派春意盎然。

    而这样的美景,在以前的杨世高看来,“绝对是做梦”。

    没想到,“生态移民”让杨世高梦想成真。蓦然回首,不过才十年的光景。

    移——“如果不移可能变成贫困户”

    在苏布尔嘎镇杨家壕村的一片浅滩里,半人高的芦草泛着金色的光芒,春风吹来,便荡起一波波的涟漪。而沙蒿、沙柳正在肆意舒展着枝叶。可以想象,盛夏时节,这里必是一片“绿海”。

    “以前这些地方,一眼望去都是明沙梁,羊把枳机草都能吃完,家里想扎个锅刷子都找不到枳机草,现在到处都是草,得防火哩”,杨世高拖着一个长长的尾音说。他用手轮了一大圈,“这一圈”辐射的半径有20公里。那些年的春天,他骑着摩托车外出办事儿,被沙尘暴“打”得晕头转向是常有的事儿。

    杨世高是杨家壕村的原村长。2009年他刚担任村长时,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深陷于生态恶化、生产停滞、生活困顿形成的“死循环”。村长除了“跑跑腿”,实在不知该给村民找一条什么样的出路,而他自己的一大家子也需要一条这样“翻身路”。

    一方水土不养一方人。

    杨家壕村虽地处乌兰木伦河沿岸,但缺少地下水,人均耕地不足4亩,自然条件并没有赋予村民“靠水吃水”的优越性。生活难以为继的人们选择了“主动离家”外出务工。直到弟弟一家也选择了“抛家舍业”,杨世高才意识到“这样下去真的没出路了”。

    2007年7月,鄂尔多斯市制定出台农牧业经济“三区”发展规划,提出农牧区实施“收缩转移,集中发展”的战略,走人口转移,生态恢复之路,根据生态环境和农牧业资源的承载能力及发展潜力,将全市农牧区划分为优化开发区、限制开发区、禁止开发区三类主体的功能区。其中,禁止开发区占全市总面积的51.1%,为沙漠腹地、干旱硬梁缺水草场和水土流失严重的丘陵沟壑区,以及依法设立的各类自主生态保护区和工矿区采掘区。

    2009年至2016年,本着“群众自愿,分布推进”转移的原则,伊旗分三批进行了集中生态移民,转移进城2237户6475人,90%以上来自苏布尔嘎镇和红庆河镇的禁止开发区。

    “生态移民”究竟怎么移,出去以后怎么办,难道真的比现在强?

    提起当年的“彻夜难眠”,杨世高记忆犹新。从质疑、犹豫到接受,再到跑到别人家里“做工作”,杨世高所有的直线式反应都符合一个祖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牧民“超长期考虑”的思维模式。但这个适应期很短,一则是他相信党的政策肯定是为老百姓好,二是自己也想出去闯一闯,试一试水。

    随后,他和弟弟都在搬迁协议书上签了字,成为杨家壕村第一批“生态转移户”。从此,他们在城里有了楼房,政府还给了生态修复补偿金。后来,全村60%的户子选择了生态移民。

    转移后,杨世高很快便找到了致富门路,加入了“敏盖”内蒙古白绒山羊生产者协会,专门培育种羊,年均收入30多万元。而弟弟一家,虽说还在城里打工,但“不用遛房檐了,交房租了”,住进了移民小区的楼房,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

    “在村里收入那么一点儿,如果不转移,留下来,真的可能就成为贫困户了。”杨世高一脸认真地说。

    富——“原来没移,现在有点后悔”

    “过去没人移,我们挨村挨户给解释政策,做宣传引导。现在是老有人跑来问,还有没有政策了,能不能再往出移了?”苏布尔嘎镇经济发展办的耿小平笑着说。

    村民这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态度,更多地是来自于村民之间最直接的现实差距。

    在扎斋庙村,人均耕地只有4亩,现今常住户只有41户,不足总户数的10%,当年没有选择生态移民的户子,现在大多都外出务工了,有130户之多。

    “留下来,生活不了嘛。”村支书杜树兵一语道破其中的“溃疡点”。

    “当初没出去确实有些后悔。现在年龄大了,农活儿干不动了,一年收入不了几个钱。如果有政策,肯定想走了哇!”说起自己的情况,村民李树元搓着双手,颇有些不好意思。

    而在位于阿镇西北片区的新北社区,生态移民丁丽霞过得完全是城里人的生活,100多平米的房子收拾的明亮整洁,穿着干净、打扮得体,光洁的额头根本看不出她已经45岁了。

    2014年,从纳林陶亥镇布尔敦塔村“出走”时,丁丽霞想的就是离开贫瘠的土地多挣点钱,吃苦不怕,只要能给孩子一个好的学习环境。而今,丈夫从打工的变成了包工头,成立了劳务公司,带着村民一起发家致富;自己在物业上工作,比“刨土”强多了,每年家里纯收入10多万元;儿子今年即将大学毕业,出门就是公园、超市……对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换了个活法儿的丁丽霞笑说“想也不敢想”。

    “移出去,稳得住,能致富”,是所有生态移民都要面临的“转型三重门”。其实,只要解决了致富问题,转移农牧民自然就稳得住了。

    据伊旗农村牧区人口转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一份调查数据显示:2017年,生态移民户户均纯收入至少为在农村时的2-5倍。其中体力劳动者每户为在农村的2-3倍多,达30000元以上;有一定技能者每户为在农村的4倍以上,达80000元以上;少部分职业技能强、从商人员、管理人员在10万元以上。

    促生这组数据的,除了部分转移农牧民脑子活、路子广的主观内力外,更多的是来自于普惠性政策红利的客观外力。

    在生态移民工作中,伊旗强调转移农牧民要实现财产性收入、政策性收入、营业性收入上“三轮并驱”。为生态移民每户每人提供20或25平米的安置住房,平米单价因装修与否为500元或300元,解决了既无法享受矿区移民政策,也没有征地收储的部分农牧民的住房刚性需求,相当于为其新增财产性收入20-30万元,为根本上脱贫打好基础。2009年第一批转移户享受了人均每年6000元的生态修复补偿金,2013年第二批和2016年第三批享受了人均每年2400元的生态修复补偿金,补贴期限均为8年,生态移民均可享受城镇养老保险待遇。

    为了防止转移出去的农牧民产生啃老本、再回流的“负循环”现象,伊旗在过去几年里,持续对18到60周岁的转移农牧民进行免费技能培训,涉及一、二、三产的60余种职业类别,共200多个工种,并在政策上对转移农牧民就业创业增收予以充分保障。

    正是得益于这种“点对点”的就业“小灶”,苏布尔嘎镇阿斯日音希里村成立了劳务公司,生态移民户们在园林、绿化、市政建设、厨师、家政等行业端上了“饭碗”,一个正常劳力的人均收入可达六万元左右。

    “转移农牧民是好政策,原来村里立地条件不好,没有发展前途,多数村民都没法解决儿女结婚住房问题,现通过移民住房问题得到了解决,除了生病、懒惰的人,其他的都要比原来在村里的生活好。”阿斯日音希里村劳务公司负责人郭树华介绍说。

    绿——“生态是乡村振兴最关键的本钱”

    人不心痛山,山不养育人。

    在苏布尔嘎镇乌兰提格村,沿路只见几个倒扣的黑色大瓮,在初绿的柳树分外惹眼,提示着人们这里曾上演过怎样的烟火生活。如今,房屋已经变成了黝黑的耕地。也许,这片土地会被村里的种养殖大户或是外来的企业租赁。

    十年前,此地生态恶化尤其明显,打井300米不见水,人畜饮水要到几公里外的深沟里取。当地百姓有些夸张地说,有挑不动水的老年人拿着罐头瓶子去提水,提半路上累了要喝,等回家也就喝完了。村民全部靠天吃饭,更无法种植蔬菜,当地流传着“早上是土豆块儿块儿,中午是土豆条条,晚上是土豆片片——一天山药”的顺口溜……伊旗农村牧区人口转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副主任王宝成讲起十年前的一个故事,却没一点笑意,依然唏嘘不已。

    而在离之不远的小乌兰敖包,低洼里杨柳成排,山丘上青松点缀,恰如一幅田园春景图。

    邬万军正灰头土脸地进行春耕备耕,有野鸡不时从他身边一溜烟儿地跑过,不远处的现代化棚圈在夕阳下折射出亮闪闪的光芒。他是村里的生态移民,现如今的身份是“返乡创业者”。2009年,邬万军离开时卖掉了100多只羊。“别看那么多羊,土地少没有饲草料,一年下来,算去成本,纯收入基本没有”,他笑着解释说。

    在外面挣了几年钱,邬万军瞅准了村里村民少了、生态好了的时机,又掉头回来投资搞现代化种养殖。村里84%的人选择了生态移民,自然恢复的生态环境重见青山绿水,他可以“有挑有拣”地租赁优质土地。

    绿色,是最大的民生。从古至今,生态好不好,可从农牧民的迁徙流动窥见一斑。精准脱贫、乡村振兴、全面小康、高质量发展,哪一个都离不开“青山绿水”。

    为此,伊旗把生态移民同京津风沙源治理、易地搬迁、村庄整合、精准脱贫等捆绑在一起,打出了一套“生态恢复、生产发展、生活幸福”的组合拳。

    就以苏布尔嘎镇为例,截至2017年12月,已累计生态移民1630户4319人,实现生态自然恢复215平方公里,其中阿斯日音希里、小乌兰敖包、扎斋庙、乌兰提格、杨家壕等生态移民比例较高的村子,生态自然恢复整体效果更为突显。生态恢复,意味着拥有了最大的生产资料。

    如此一来,地,还是那片地。但对农牧民来说,却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生态移民后,很多土地闲置,如果整合后可以实现规模化经营,流转给农牧业企业或者本村种养殖大户,又能增加一笔稳定收入。”伊旗农村牧区人口转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韩宏荣说。

    生态移民以来,伊旗腾退出约50万亩土地,转移出去的农牧民摇身一变成了“地主”,坐在城里收钱;留下来的人,占有了更多的生产资料,可以搞现代农牧业,生产优质农产品,做新型职业农牧民。

    这十年,韩宏荣和王宝成走遍了伊旗的山沟峁梁,哪个地方立地条件差,哪些老百姓从不愿意走到想走,他们了然于胸。如今,他们用脚步丈量过的土地变得绿意铺陈,他们费尽口舌做通思想工作的农牧民从危旧房搬到了楼房,过上了富裕的生活,他们为之欣慰,但头脑的“风暴点”却依然没有离开那山那水那沟。

    在生态条件不好的村嘎查,居住分散、空心化是普遍问题,推动乡村振兴战略落地,困难重重。一则水电路的基础设施投入成本太大,二则留下来的人大多属于60以上人员,劳动力缺乏。而实施生态移民工程后,土地可以连片经营,项目可以更加集中投入。

    为此,伊旗人口转移办还专门做了一个调研,全旗138个嘎查村,把乌兰木伦、纳林陶亥镇全部,以及札萨克大部分嘎查村作为采矿区抛出去,仍有至少80个嘎查村为农牧区。这些嘎查村水资源环境、土地环境不尽相同,条件好的可以自行以各种方式建设美丽乡村。而条件差的出路在哪里?更值得深思。

    “生态移民与乡村振兴之间不是对立矛盾的,相反,生态是乡村振兴最关键的本钱。部分条件不好的村社生态移民后,等到生态自然修复后,可能更好的实现农牧业现代化,规模化产业化经营,这是不是乡村振兴的一种方式?”韩宏荣似乎是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草木不植成,国之贫也。草木植成,国之富也。”生态移民,不仅让一些人挪了“穷窝”、换了“穷业”,也让青山绿水守住了乡愁味,圆了致富梦。这是伊旗生态移民工程为高质量发展下的一步“先手棋”,如今,“棋路”通达,决胜在望!(记者 张晓艳 通讯员 张峥嵘 郭振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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